【海上记忆】一条{名为沙洪}的水|流改变了虹口港
（来源：上观新闻）
这是一条叫沙洪的黄浦江支流。
它引水北流，在分水庙处分作南洪、中洪、北洪三条支河，继续向北注入虬江。沙洪入黄浦江处曰“洪口”，清朝初期，“洪口”与“虹口”并用。至同治年间，洪口正式称“虹口”，原来的沙洪也称“虹口河”，又称“虹口港”。
清《同治上海县志》记载：“沙洪，在杨树浦西，通江、浦。北流至分水庙，东为南洪，中为中洪，西为北洪。案，此三洪从虹口桥而进……其中流亦曰‘穿洪’。”
1848年，虹口港河流相继建起桥梁。根据上海地区的地名用词习惯，以河流作为方位坐标时，下游称“外”，上游称“里”，虹口港由外向里建有外虹桥、中虹桥、里虹桥、新虹桥、北新虹桥等桥梁。当时虹口港沿岸建有多座码头，运输以水运为主，船只来来往往十分繁忙。
“老街”的繁盛
船多了，水上运输业迅速发展起来，长江沿线的商人看准了这里的通商便利，虹口港沿岸的市场也日渐兴旺。其中，里虹桥东侧的虹口老街（今东汉阳路219弄）成了虹口港沿岸最为热闹的集市，这里华洋杂处、码头汇集，商贸发达，在抗战前曾是商铺云集的繁华市集。
虹口老街又名沙虹老街、里虹口街、里虹桥老街、老街。老街（即现东汉阳路219弄，已征收未拆）位于虹口港河岸（现溧阳路）东侧，沙虹旧街（现梧州路）西侧；南起东汉璧礼路（现东汉阳路），北迄东有恒路（现东余杭路），街长85.6米，街宽3.6米。19世纪末的上海地图及20世纪初《上海指南》均记载有虹口老街，上海电力公司的电费单上所注地址，本世纪初仍然是“里虹口街”。
笔者近日走访虹口老街原址时发现，虽然已征收，居民已搬走，但老街的面貌仍然依稀可见。老街两旁狭小的通道如同古镇街道，两层楼房二楼木质红漆外墙，底楼的门窗还能隐约可见当年商铺的模样。据史料记载，清末至抗战前，老街南面交东汉璧礼路街口，西转弯角（包括街内1—5号）是虹口新旅社，过7支弄，街西沿街有9号善茂酒店、11号金祥生豆腐店、13号周永记筋粉店、15号合中木匠店、17号花带绣字作坊、19号西服裁缝店、21号大饼馒头店（门口摆小书摊），23支弄内有协德猪行、昇泰祥南货店及铜匠作坊等，25号是永兴仓库，27号新生粉丝店、29号面条作坊，31—35号上下是日昇茶楼和精美书场，39号（含37号、41号）是三间两厢房的蔡宅，43号是祥丰机器铁工厂，街北与东有恒路交口西转弯角是开源烟店。
南面街口东转弯角（包括街内2—4号）是老大福香烛店、东侧沿街有6号（与东汉璧礼路225号街面相通）老福（后改赛味道）熟菜店、8号福兴春馆、12号美华帽花作、14号永长制帽店、16号裕记成衣店；过18弄保龄里，20号、22号是大兴煤号，24号是家裁缝成衣店，30号华伦鞋店、32号大新小卖部、34号强华机器模型木工场、36号源泰祥烟店、38号殷记成衣铺、40号万国糕团店、46号森泰烟店、48号为景纶衫袜厂车间，街北与东有恒路交口东转弯角是荣康铁铺。如此多的商铺集中于此，人旺闹市，繁盛景象，离不开虹口港的水上运输带来的便利。
曾在东汉阳路219弄居住了近50年的市民唐全国告诉笔者，据上一代居民说，百余年前，这里的市场繁盛程度仅次于十六铺。当时老街有一条弄堂可直通虹口港，弄口有个土地庙，庙堂简陋狭小，每年下海庙出会，迎神赛会队伍一定要前来老街，朝拜土地庙，然后他往。一些老年居民说，这是海神菩萨回娘家来看爹娘。
“电灯桥”往事
沿着虹口港往西走，过了“虹口老街”就来到了被老一代市民称为“电灯桥”的余杭路桥。
作为虹口港上七桥之一的余杭路桥（新虹桥），建于1912年，原为木桥，由当时的工部局建成，是虹口港上较晚建成的桥梁，后改建成石桥。它连接余杭路（有恒路）与九龙路（斐伦路），是当地市民日常出行的一条主要通道，上世纪中叶改建成钢筋混凝土结构桥梁。
余杭路桥之所以被称为“电灯桥”，与桥边的斐伦路电厂（现为国家电网上海市区供电公司）有关。1882年，在上海创办电光公司，在苏州河北岸虹口建厂，为上海发电之始。1896年，工部局电气处在虹口港畔的斐伦路（今九龙路375号）建厂，装机总容量300千瓦，所产电能仅用于路灯照明。由于电厂主要用于电灯照明，老百姓将电厂称为“电灯厂”，桥便被俗称为“电灯桥”。
当时的电费计量单位，即上海人通常讲的“字”。为鼓励华界用电，1个“字”（1度电）定价为8分；租界用电量大，每度电收费一钱三分。1913年，工部局在杨树浦建成新厂，遂废止斐伦路电厂。
斐伦路电厂为何建在虹口港河旁？这与19世纪末上海城市发展的历史背景和基础设施需求密切相关。早期的火力发电厂需要大量的冷却水用于冷凝蒸汽等工艺流程，虹口港作为黄浦江支流，提供了稳定、充足的水资源保障。与此同时，电厂运行需大量的煤炭等燃料，虹口港是当时重要的内河航运通道，便于船舶从外地运输燃煤等物资至电厂。
“宰牲场”重生
在如今虹口港九龙路上有座建筑，其立面上的镂空窗颇引人注目，这就是“上海1933老场坊”。这座由英国建筑师巴尔弗斯设计的古罗马巴西利卡式建筑，融合了中国风水理念，外方内圆，极具特色。
1843年后，城市规模不断扩大，肉食供应日见重要。民众呼吁设立宰牲场的建议不断。为此，1876年上海工部局建立了第一个宰牲场。到了1891年，工部局为改善公共卫生、集中屠宰管理，决定将分散的私营宰牲场整合为统一、规范的现代化屠宰设施。虹口港区域地势相对空旷，水路和陆上运输便利，又远离密集居民区，符合当时对防疫与环境控制的要求，于是便花了两万多两白银，在虹口港四卡子桥畔斐伦路（今九龙路375号）建新场。
1931年，工部局再购虹口港畔沙泾港路18亩地重建新场，1933年11月建成，是当时远东地区规模最大的宰牲场，也是当时全球第三大屠宰场（另两座分别位于英国与印度，现已不存）。宰牲场以宰牛为主，可容纳1000头牛、1500只羊、300头牛犊、500头猪，每日可宰杀300头牛、500只羊、100头牛犊、300头猪，还配备2.25英里长的悬挂式屠宰传送带，俗称“杀业公司”或“杀牛公司”。20世纪六七十年代，笔者曾在“杀牛公司”学工，当时的“杀牛公司”已叫东风肉类加工厂，笔者每天帮着师傅打下手，穿着厚厚的“老棉袄”去冷冻车间，将肉运进运出。
2006年，昔日宰牲场完成了历史蜕变，焕发出全新的生机与魅力。如今，这里已改造为文化创意产业园，成为上海时尚演出、发布、展示、交易、设计、服务、消费、休闲“一体化”中心，成为区域性创意新地标。
学工时，笔者曾住在余杭路多年，“电灯桥”就在门口。那些年，虹口港河水浑浊，但水运依然繁忙，城市垃圾都通过虹口港水运至老港。每天清晨，余杭路上拉粪车一辆接一辆，最后倾倒在桥旁的漕沟池里，由运粪船运往郊区或苏浙一带农村。行人每每行走于此，都会掩鼻而过。
由于环境不断恶化，河道淤塞，1993年，虹口港曾被迫停航。当年5月，《解放日报》曾刊登读者来信，呼吁尽快予以整治。
如今，经过30多年的水环境整治，虹口港河道面貌已焕然一新，水质环境大为改善，河道上一只只白鹭、灰鹭和海鸥掠水而飞，老码头已变成一座可以增加水动力、改善水质环境的引排水泵闸。虹口港两岸早已建起了美丽的绿化滨水空间。
原标题：《【海上记忆】一条名为沙洪的水流改变了虹口港》
栏目主编：沈轶伦 文字编辑：沈轶伦
来源：作者：龙钢